老蔡爷爷

2019/01/28

我爷爷有好几个朋友都姓蔡,但他们的全名我一概不知,所以小时候每次见面都称呼他们为:老蔡爷爷,可就在这么多“老蔡”中,印象使我深刻的仅有一位。

回想起来,老蔡爷爷已经病逝几个年头了,据某次在奶奶家吃饭的无意谈话,我才了解到他离世的苍凉,他的妻儿都怨恨他,几乎没在临终前到身边照望过,情由似乎是他处事的荒唐和性格的偏执对家人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老蔡爷爷面色黧黑,身型癯瘠,头发是卷曲的。老蔡爷爷在商检局上过班,那时爷爷常带我去探访,偶然他从草皮抓到一只蚂蚱,放进窝瘪的矿泉水瓶,给我做玩具——那是罕见的翠绿色成年蚂蚱,体型矫健,拥有一双带刺的跳跃足。年纪尚小的我瞧见如此大的蝗虫,多少有畏怯之心,隔着塑料瓶警戒地观察它,时不常发出“橐橐”的踢蹬声,那种对新异事物的好奇一直透映在脑海里。老蔡爷爷还带我去单位的职工活动室参观,乒乓球桌、各种棋牌与备全的健身器材在早年的观念看来也算现代趋时。

最后一次见老蔡爷爷是在罐头厂宿舍,当时他在做车间主任,只记得是灼热的午后,马路上空气抖瑟,车流晃晃悠悠,我午睡刚醒就和爷爷坐上公车,头脑昏痛,意识却格外清晰。厂区宿舍有八十年代洋楼的格调,外墙被风雨剥蚀得灰滞腐朽,楼道阶梯低窄,行走有些难受,总是抵触脚尖。老蔡爷爷的房间约略七十平米,墙体是水泥胚子没有上漆,家中乱摆着毛糙的木黄色家具和几大摞旧报纸,三尊练习素描的蒙尘石膏像在光影织综处低眉凝思,静穆而阴冷,我穷极无聊随意走几步,站在阳台罗马柱凭栏远看,发现天空竟出乎得温厚,眼下是一片开阔的荒畴,青山不过咫尺,树草碧莹,凑巧屋顶有飞机掠过,嗡嗡隆隆,掣曳出云线般狭长的尾迹,不知为何,无法忘怀,这真是童年悠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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