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团去西藏

2017/10/18

要不是为了陪家人,我真不愿跟团去西藏。早年到四川旅游,被当地旅行社安排去买牦牛肉、紫水晶挂坠;之后过了好些年又和亲戚去云南,被当地旅行社安排参观螺旋藻生产基地(推销袋装螺旋藻片)、银器博物馆(推销银器)、“矿物局”(卖翡翠的专柜店)、茶叶生产基地(推销普洱茶砖),都是购物点的马甲。这次去西藏更出其甚,在拉萨被地导携去参观所谓“圣宝缘地矿博物馆”,原来是一私人博物馆,一楼摆些矿料、唐卡、佛像作展示,二楼玻璃柜大卖场,出售天珠、绿松石、红珊瑚、蜜蜡、紫水晶等等,卖价高昂,真假难分;之后又去了专事虫草的医药科技公司(详名已忘)、大型牦牛肉加工厂开设的食品超市,不是买中药材就是买特色食品,套路满满。这里略说一点情况,并不想“地域黑”,西藏有好多四川人,开出租车的(价格贵,宰客不分本地外地,苹果手机千万别落车上)、开川菜馆的、做导游的相当多。当地旅行社安排的中途休息点,上厕所几乎要收费,大小号都要两元钱(比在云南上厕所还贵1元),厕所门口常有五六岁的藏族儿童把关收钱,手里攥着一大撂纸币活像个小老板。硬币在西藏无法使用,我问了两个当地人都说硬币没有藏文,藏族人不收也不用。旅行社安排的每人15元团餐,没预想的坏,至少吃不到发酸的馊菜,这比当年在云南吃团餐,饭店把前一批顾客吃过的剩菜倒进木桶加热再呈给下一批顾客食用要善良得多;也有很不厚道的时候,就是有一次在安排的饭馆吃饭,到后院上厕所居然还被藏族妇女收走2元。旅行社安排的宾馆都是档次在150元以下的,设施陈旧比内地同价位宾馆还要糟些,路由器都是家用级别,Wi-Fi挂的人数一多也基本废了,只好靠3G上网(西藏没有移动4G)。牦牛(牦牛有白牦牛和黑牦牛;藏羊和藏香猪也很常见)可以在山坡、国道上恣意行走,车辆遇见都得避让,一头牦牛的价格大概2万元,开车司机若不小心撞死,讲歪理的当地人可能要讹他几十万。西藏的一些汉人可能比藏人还强横,这是我亲历的,团里有一同乡老人(60多岁的高级焊工,文化程度不高),偏要在旅游大巴的洗车点买中药材三七,因伸手摸了三七被人讹上咬定要他买,他从店内逃脱又傻傻忽忽被卖药材的两人轰回去,原先叫价5千,之后强卖7万,他疾逃却被尾随,在当时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迷彩服的汉人(口音该是四川,30岁上下)和一个20岁左右的藏族青年(一手拿着POS机,另一手拿着拟草7万元算式的账本)正追踢他。团里的泉州阿婆(70多岁)见状,仗义执言,却被这个汉人用刻毒的言语詈骂并扬言要当场打她(有几十号围观游客在场),幸亏有地导(83年四川人,身形魁伟,在西藏待了超过10年)及时调解,缓和对方情绪,并暗暗告知同乡老人先往318国道上逃跑,趁强卖的没有纠集同伙,团里一行人迅即坐上大巴撤离,最后行驶了几百米才找回那位失智狂跑的老乡。

在林芝八一镇吃的特色石锅鸡很一般,如内地平常火锅,老板和店员都是四川人,好在服务态度不错。可惜行程中没有去然乌镇,或许鲁朗石锅鸡味道会更正宗些。西藏的山泉水不要乱喝,保不准有寄生虫,团里老人都喝了苯日神泉的泉水,我没胆掬手去喝。在苯日神山风景区,旅行社赠送的两个项目(游艇+全鱼宴)很差,观赏尼洋河与雅鲁藏布江交汇处水色的泾渭分明,其实就是坐着游艇览看浊黄的江水和略带水雾气的福建式山乡,快艇最后泊在江水流转的心滩,游客蹬过木踏板上岸拍几张照就回航返程了,一方小家碧玉的沙洲,还不如福州的闽江公园。午饭安排的是全鱼宴,在众多菜品中只有两盘鱼,竟然是将一头鱼剖成两半划分到两只不同的餐盘中呈来给游客吃,等待许久,冷静许久,嘴里饱含着期冀的垂涎,猛然搅动筷子要尝一尝这纯然天养的雅江无鳞鱼,当鱼肉贴合牙龈触及舌根嘴里分明感到的是它的肉质松烂和浓重的藏茴香调料味,怨怼填塞心间。雅鲁藏布大峡谷不仅门票贵(比布达拉宫还贵),而且商业性质浓厚,从景区入口到景区终点,每个观景台附近都有藏民摆设的小商品摊,主要卖各种散发塑料光泽的假宝石,一股义乌小商品批发市场的气息充斥整个景区。一谈起雅鲁藏布大峡谷,许多人自然联想到初中地理教科书上那个雄壮的江流大拐弯,然而在雅鲁藏布大峡谷景区只能看到极其普通的小拐弯,真正的大拐弯在景区终点七十多公里距离外,雅鲁藏布江与帕隆藏布江的交汇处(帕隆藏布江也有一个类似雅鲁藏布江的大拐弯)。所以去雅鲁藏布大峡谷景区唯一可看的就是南迦巴瓦峰,而南迦巴瓦山头常年烟云缭绕,迷迷蒙蒙,只有运气极佳时才能望见。卡定沟是旅行社赠送的一个项目,门票只要20元,额外便宜,景区内容很少,手脚伶俐半小时可走完,其实就是仰看高处峭壁上的石峰,导游在解说时将其附会成喇嘛诵经、神龟叫天、酥油灯等一类与藏文化相关的形象,牵强的命名让人联想不到。卡定沟最后的景点天佛瀑布,水势冲力强劲,缘其落差较高,但比起罗源县中房镇的百丈龙潭还是太一般。总言之,景区非常普通,在闽浙地区都很常见。巴松措是藏传佛教宁玛派(红教)的圣地,还算对得起国家4A级景区的称号,公用厕所有专门的香薰祛除臊味,很干净。景区的重点内容就是湖心的扎西岛,在岛上看一看翠绿的湖水和远处的雪山,措宗贡巴寺、桃抱松(一颗桃树合抱着松树,千年历史)、水葬台、十二生肖树,山光湖色不算惊艳但也值得一去。藏獒养殖基地是私人开办的场所,主要还是以种植蔬果为主,院里锁着一只粗壮的棕熊,见人来就兴奋地爪牙扑腾,另有十多只藏獒被锁在倚近墙角的黑铁栅栏,瘸腿盲眼不在少数,都老天拔地,臭支支。基地出口处搭了一个小型舞棚,台上拴着一只矫健的明星藏獒,立在旁侧的接待员说合影不要钱,我怀疑别有收费没敢去。到藏家做客体验藏家民俗风情到最后还是被藏族阿姐带去银器专店购物,但介绍员阿姐说话挺入情理没觉得反感。

“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大昭寺并不大,紧挨着八廓街,门票也很贵但藏民免费,通过安检进入景区,一群藏民在寺门外铺地毯三叩九拜五体投地,侍佛氛围浓厚。大昭寺和布达拉宫的参观都受时间限定,导游带游客不能在同一地点逗留过久,所以难免要蜻蜓点水,粗粗看完。大昭寺内殿过道褊狭,加之参拜的藏民和游客又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檀香和酥油灯奶膻味混杂的怪气味,嗅之令人窒息,心口压抑。镇寺之宝就是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佛像经年累月被信徒刷金身,面部臃肿如弥勒佛,又被黑色铁环披挂遮挡,只允许藏人进去朝拜供奉酥油,全身细节看不清),小昭寺供奉的是释迦牟尼8岁等身像,这两尊佛像历史上曾有几次互调过寺庙。大昭寺并不是为文成公主而建,而是尼泊尔的尺尊公主,12岁等身像早先供奉在小昭寺,文革时大昭寺受红卫兵破坏,8岁等身像破损严重,因此做了互换。布达拉宫的门票需要提前预定,据说散客不容易弄到票,旺季200元,淡季100元,整个宫殿直接修筑在玛布日山上(别名红山),山并不高,导游说从前道石梯一直跑到金顶不需要11分钟。宫里的各个佛殿、庭院,都布置了大大小小的佛像,不管泥塑还是铜制一律漆金,开初看起兴,见多了厌倦;坛城和灵塔也是镶金嵌宝,珠围翠绕,暴发户式的金灿奢华。印象最深的就是从德央夏广场左梯拾级而上入白宫,大殿左墙五世达赖留下的手印,莲花掌纹清晰且异于常人。圣观音像是布达拉宫的镇宫之宝,店内供奉有三座圣观音像,随旁两尊较矮的是七、八世达赖时期的仿制品,当中那一尊才是白旃檀树自然形成(据神话说,这棵神树产出了四尊天然生成的佛像,另三尊散落在尼泊尔、西藏某地),无人工雕琢,在现场用肉眼看难于置信。

西藏向来非纯净之地。13世纪后期,在元朝的扶植下,上层僧侣开始掌握政权。后又在清朝的支持下,宗喀巴所创立的格鲁派(黄教)掌控政教大权,政教合一由此开始,并形成“达赖”和“班禅”两大活佛转世系统。本来蒙藏地区这些转世灵童都是由最有名望的跳大神巫师“吹冲”来认定,但巫师接受了贵族的贿赂,导致许多活佛几乎都出自一家亲戚(也包括“吹冲”自己的家族),喇嘛们为了夺权,拥立各自灵童,刺杀内斗不断,使得乾隆不得不制定金瓶掣签来维持统治秩序。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第十八军主力部队进入拉萨,除去大部分庄园和寺庙外,整座城市都颓朽不堪,镣铐加身的囚徒和肢体残断的乞丐遍地,露宿街头,臭味熏天;冻馁而死的尸体被野狗分吃,衣着破烂的儿童又与野狗争食,3万余人的城市乞丐就占了4千多。60多年前的西藏依然是政教合一的封建农奴制社会,官府、贵族、上层僧侣(活佛)这三大领主依然统治着全西藏,下层百姓被划分为差巴(无偿为农奴主耕地)、堆穷(破产的差巴,出卖劳动力为主)、朗生(彻底的奴隶,没有人生自由,任农奴主抵押买卖),被统治者制定的租税、差役、高利贷(寺庙放债远远超过贵族和官府)所剥削。如今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江孜的帕拉庄园,庄主帕拉·扎西旺九的夫人在上世纪就拥有限量版的LV挎包,收藏的欧米茄手表、万宝龙钢笔等奢侈品不可胜数,真不知啃食了多少底层奴隶的血肉。一个贵族庄园主都如此,更何况政教合一的宗教领袖。农奴受刑要用棍棒、皮鞭、枷锁、镣铐,身体羸弱者非死即残,这也只是轻的刑罚;砍手、剁脚、剥皮、剖心,把人从屋顶上推下去摔死,把人缝进牛皮丢入河中活活淹死,挖眼灌热油(农奴主强奸农奴的老婆被农奴看到,冒犯了农奴主),各种手段野蛮残忍。众生平等的佛理没有,只有“今生受苦,来世福报”的画饼充饥,被奴役者现世认命,虚妄地寄托于自己死掉的将来。为十四世达赖庆生,佛事活动竟需要人体器官(湿肠、头颅、人皮、血)作献进,杀生难道不悖佛义?所以许多人斥藏传佛教(喇嘛教)非佛教,不无道理。

藏传佛教前弘期(公元七世纪,松赞干布时代),在与西藏本土宗教苯教(古象雄佛法)的长期斗争中,佛教势力占据统治地位,虽然在9世纪佛教又被信奉苯教的贵族权臣压制,禁止流传;但10世纪后期再次复兴(后弘期),又成为主导。在与苯教的互相斗争中,藏传佛教在教义上吸取了苯教的神祗和仪式,自然也挟杂着原始的血腥与邪诡。藏传佛教密宗的法器无不骇人听闻,嘎巴拉(头盖骨制作的念珠)、嘎巴拉碗(头盖骨做的碗)、人骨笛(16岁少女小腿骨)、腿骨长号、阿姐鼓(哑巴少女的人皮)、人皮唐卡(祭祀时披在身上)等等,物件五花八门。密宗奉为珍宝圣药的“五甘露”和“五肉”,五甘者,白菩提(上师的精液)、红菩提(明妃的淫水或经血)、大香(上师的粪便)、小香(上师的尿液)、脑髓(上师死后的骨髓);五肉者,狗肉、牛肉、马肉、象肉、人肉。在藏传佛教,大喇嘛鸡奸小喇嘛也稀松平常,第二世卡卢(白教噶举派)在网络视频中透露自己被上师性侵并遭暗杀未遂。同样与性有关,密宗的双修就好比聚众淫乱,一位上师可与多个明妃(女性性伴侣)修法,所谓双修法便是摆出各种体位长时间交媾而不射精,依此便能达到“大彻大悟”的境地;从人性常理看,正常男人哪憋得住,除非有性功能障碍。第五世热振活佛便是在双修时令弟媳怀了孕,破坏了独身的誓戒,在性丑闻中放弃了摄政权力。看国内社会新闻,常有这种仁波切(活佛称谓)、上师、堪布、喇嘛打着“灌顶”旗号搞性侵害,而且总有伪文艺的女青年上钩,但只要稍知西藏那时残酷农奴制的社会情状,又怎会轻信这些唬人的经义呢?

在青海和西藏待了一周多的时间没有任何高反感觉,得益于提前30天服用在京东购买的红景天片(脱水药材,非胶囊),每天掇两小片泡茶喝,至于是否有效很难说,权充安慰剂。西藏凡有山有水之地皆有其名,相关的文化历史政治更是丰富的说不完道不清,一堆灵童、活佛、藏王、公主、神山、圣湖、寺庙的传说故事足够人听也足够人腻烦,不必太多叨絮。往返坐了两次青藏线火车,可惜都没能看清这一路风景,火车的广播没介绍,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无法定位,所见与所知能对应上的几处也只有玉珠峰、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和措那湖了,至于昆仑山、沱沱河、通天河、唐古拉山、羌塘大草原,因其地幅广大,山川延绵、沟壑纵横,有时很难辨清分界。可可西里无人区的藏羚羊沿途也算常见,同车厢的乘客说还能瞥见草地里的狐狸、野兔和旱獭,我面贴车窗认真窥寻始终没见着,不得不算作是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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